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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倫斯特展「例外狀態」:潛在秩序如何影響現象生成?

作者/ 黑秀網特約作家 謝亦晴
2017/06/05

Poster

北京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UCCA,每四年會舉辦一次大型的群展,試圖就在一段歷史性時刻的歷程中,將藝術實踐置於社會現實中進行審視。此次2017年的「例外狀態:中國境況與藝術考察2017」展,收錄了23位/組國內外藝術家的作品,探討中國在全球化語境中,藝術作為一種表達與行動的媒介,如何應對動盪而變化莫測的世界局勢,即持續演變的「例外狀態」。

 

當得知UCCA此次的展覽主題,我就興起想了解群展做為一種紀錄,一種對當代藝術的梳理,所包含的內容與思考是什麼?

 

世界局勢是變幻莫測的,而我們都生活在其中。例外狀態代表是一種少數狀況,帶有「意外」的成份,然而此展對於我的衝擊來說,正是在於看似少數的狀態與事件裡,含有每個個體都曾經歷過的體驗,以及解讀世界及現象背後生成與運作的角度。

 

例外狀態VS常態現象

「例外狀態=意外狀態嗎?」,例外狀態以法學的概念來闡釋,意指不受法律的限制而進行治理的一種情勢,無法的、被棄置、被驅逐於法律之外,例如猶太人與難民,他們並不受法律的保護,生命狀態是赤裸的。在這樣非常態現象下所生長的群體,如同世俗所想像的那般脆弱無助嗎?如果將普遍與例外概括粗略的區分為強勢與弱勢,從群體追溯至個體經驗,就算是一位在正常狀態、受過健康教育成長的普通人,也都曾有過換了一個環境,基於各種複雜的因素,即從強勢群體成為弱勢,或是從弱勢一躍為強勢領導的處境。

 

也因此,換個角度來說,例外狀態在某種情境下,會轉變成常態現象,甚至是一種人和人之間的共有經驗。根據傅柯(Michel Foucault)對於「生命政治」的理論,他首度將人民生命的權利納入在政治主權之前,發展出以人口學、統計學、公共衛生、都市計劃等新興知識,將人民當作生物性的人口加以計算與調節的一整套治理技術,產生了對新的生命權利的理解,主權不再隨時擁有剝奪人民生命的死亡權力。然而不再能輕易的剝奪,不代表掌權者不能以驅逐、限禁等一切手段進行放逐甚至是羞辱。

 

掌權者擁有決斷例外狀態的權力,能夠隨時撤回對弱勢族群的政治與法律保護,公民的身份可隨時被棄,例如納粹營裡的猶太人、當今歐洲的難民潮,實際上這樣赤裸人般的生命狀態,在常態化的例外狀態裡,已成為一種處理的手段與規則,維持秩序與避免失序。

 

關於「例外」與「常態」之間的辯證關係,我聯想到法國學者古斯塔夫•勒龐的群眾心理學經典名著「烏合之眾」,對於群眾的心理有過一針見血的評論:群眾的智力不如孤立的個人,許多行為皆是在無意識之下所產生,在異質個體的相處中,一個偶然的事件與共同的目標,就足以構成心理上群聚的聚合體,而其中又可以分為異質性群眾與同質性群眾,異質性群眾由不同的成份組成,同質性群眾則由相同的宗教與文化階層等凝合,他們共有性的情感才是決定重大事件的推動力,也因此改變歷史上的關鍵時刻,從來都不是理性的判斷,領導者向來深知群眾的心理特徵,因而知道如何煽動與掌控群眾。

 

但非常態的個體,同樣是組成公眾的一環,甚而對於集體歷史與命運有至關重要的影響,這些「例外」現象所帶來的啟示是什麼?是怎麼樣的歷史邏輯在推動這些狀態不停地運作重現?UCCA在23組所展出的作品中,包含了各式議題,展現不同地域的生態,以及對於控制與制度之間辯證的探討。

 

部份展出藝術家作品

Max Hooper Schne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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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斯•霍珀•施奈德Max Hooper Schneider,《意外標本間》,2015,綜合材料、亞克力托盤、聚合樹脂、鋁結構、定制五金,304.8 x 274.3 x 38.1cm。

麥克斯·霍珀·施奈德(Max Hooper Schneider)1982年生於美國,是一位工作、生活於洛杉磯的當代藝術家。施奈德融合雕塑、裝置與生活環境以創造出某種奇特的生態,以營造其所謂“孤獨地與某些異常事物相遇”的奇幻境遇。在作品《意外標本間》中,施奈德依據跨學科知識的搜集與研究的工作方法,搭建起一座具有紀念碑意味的標本間,以展示人類與非人類媒介演變歷史的切片。從遠古到未來,從自然遺跡到人工製品,《意外標本間》既通過各種材質、物品的陳列體現宇宙存在的整體性和豐富性,又通過均等大小的尺寸設置,折射出迥異的物件本質上在價值和尊嚴天平之上的平等地位,質疑了某種人類中心主義。

 

姚清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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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清妹,《光谱:夜之皇室芭蕾 II》(静帧),2017,影像,8’10”。

姚清妹1982年生於浙江,2013年畢業于法國阿爾松國立高等藝術學院,現工作、生活於巴黎。她的藝術實踐常圍繞政治話題而展開,以行為表演、影像、攝影、寫作等方式呈現。她的藝術根植於政治與社會現實中,以幽默、滑稽的模仿手法實現批判性的表達。

《光譜——夜之皇室芭蕾 I&II》是兩件同步播放的影像,源於其對路易十四時期的《夜之皇室芭蕾》與路易十四官方肖像《路易十四》(亞森特•裡戈作,1701)的研究—路易十四曾以宮廷芭蕾作為政治宣傳的工具,在《夜之皇室芭蕾》中詮釋了“太陽王”的意義,重申了“朕即國家”的君主專制。的影像與歷史圖像形成多重互文關係。圖像在劇場空間和真實空間之間進行切換,攝像機以參觀者的視角跟隨導覽員進入劇場的內部,構成某種令人困惑的觀看關係。

 

劉野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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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野夫,《草稿1,構圖1,2,3,4》 (靜幀),2016,多屏高清錄影、彩色、有聲、尺寸可變。

劉野夫1986年生於北京,2009年畢業於首都師範大學美術學院油畫系,獲學士學位,2014年畢業于美國馬里蘭藝術學院攝影與電子媒體專業,獲碩士學位。劉野夫長期關注跨文化語境與資訊技術視域中影像的生產及傳播方式,以虛構、挪用、嫁接、戲仿等手段表現全球景觀所呈現的“麻木感”,以及其中所隱含的權力關係與意識形態。

 

劉野夫的參展作品為四頻高清錄影《草稿1,構圖1,2,3,4》。他將螢幕本身看作“畫布”,通過對經典電影橋段的戲仿、圖像拼貼等手段探討二維平面的呈現方式所具有的假定性,以此顛覆真實空間的現實性。作品圍繞對德國導演賴·維·法斯賓德(1945-1982)的真實訪談展開,依據訪談類比了錄影敘事及繪畫草圖之間的聯繫,這些影像之間所形成的互文關係以某種煞有介事的“虛假”指涉觀看本身所具有的侵略性,以及創作者的權利問題,探討“形式”對於觀看的關鍵性作用,正如繪畫這一傳統媒介所一向關注的母題。

 

觀展反思:潛在秩序影響現象生成

當代藝術很重要的一個特點,即是在全球化變化的快速語境下,將現實放置在更為宏觀的視角下讓觀者檢視,此次展覽涵蓋的議題多元,從反人類中心主義、難民潮的思索以及對社會結構漸變過程的探討,我從中所汲取的思考是「控制」與「制度」之間的生成關係。

 

在例外狀態已逐漸變成常態性的今日,並且其現象推動全球化的走向,可以說例外的狀態已建立起潛在的秩序,它也許是被排斥於常態性的規範之外,然而這潛在的因素對於現象的生成有著極大的影響。

 

以歷史上幾次大型集體事件來看,推動各民族演化的因素不是真理,當群眾聚集時,威望與詞語的洗禮足以讓群眾接受非理性的信念,即使其中存有謬誤,也可使之合理化,控制者深諳此道進行支配。以此角度剖析,每一地域的制度受到當地根深蒂固的情感與觀念影響。

 

是環境與時代創造了社會制度,而非社會制度塑造了環境,控制與分配是在群體的共性需求下產生,常導致看似最合理從眾的思想,反而是最不尊重個體的民主。因而,被隔離排除的例外狀態,相對於常態性是在被動之中自然形成,例外狀況下,其在主流之外所建立起的秩序往往反射出真正隱性真理的所在,而正是這隱藏的邏輯,推動著時代洪流輪轉,並可用於解釋諸多當今弔詭的現象。

 

展覽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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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謝亦晴
出身於臺灣臺北,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研究所藝術學碩士,北京大學藝術學院博士候選人,專研藝術管理與文化產業相關研究,同時為藝術教育與藝文評論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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