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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率地玩,在藝術的土壤迸發野生創意 – 黃偉倫

作者/ 黑秀小編
2021/08/20

曾有媒體用「不允許無聊的策展玩家」形容黃偉倫,但就一位「玩家」而言,他的每日作息未免也顯得過於規律,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先將孩子送至父母家,然後一路開車朝喧囂市區反向而去,抵達台北盆地的邊陲地帶、將車停在河堤邊、緩步走進位在一棟挑高鐵皮屋裡的「草字頭Double-Grass 」工作室,在堆滿了木條、鋼筋、雜物的紛亂環境中,開始一天的工作。

 

策展人——黃偉倫。(圖片提供  草字頭工作室)
策展人——黃偉倫。(圖片提供 草字頭工作室)

 

夏日陽光毒辣,還沒到中午,鐵皮屋已經像蒸籠,只差沒冒出蒸氣了,包括黃偉倫在內的工作室成員們身上開始泛出汗水,偶爾會滴落在組裝中的模型上,他們愛開玩笑說,「這是共創的漬痕,等待作品有機生長。」

 

鐵皮屋裡的草字頭工作室生猛不羈,放任創意在空間中野蠻生長。(圖片提供草字頭工作室)
鐵皮屋裡的草字頭工作室生猛不羈,放任創意在空間中野蠻生長。(圖片提供草字頭工作室)

 

How will we live together?

緊湊中帶著從容,黃偉倫的生活自有其變與不變,卻也不免因突然爆發的疫情而反覆出現一些不在意料中的變奏。

2021年5月,因疫情延期的第17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終於能夠實體舉辦,策展人曾志偉率領「自然洋行」、和黃偉倫的「草字頭」共組的台灣館策展團隊,在遲了一年之後,終於抵達了義大利,「原本計畫帶十幾位工作人員到當地布展,但因為檢疫天數延長多出了很多衍生費用,最終只能精簡到五人。」這是目前為止台灣館有史以來布展人力最少的一次,五個人要在短短三天內完成所有布置,光用想的都很緊張,幸好迅速找到在當地的留學生支援,台灣館如期開幕,當時有些場館的展品甚至還在海運途中。

 

《台灣郊遊》透過5件作品呼應第17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主題。(圖片提供草字頭工作室)
《台灣郊遊》透過5件作品呼應第17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主題。(圖片提供草字頭工作室)

 

大疫之年,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直指現狀,拋出了「我們將如何共同生活How will we live together?」這個大哉問,「這句話好玩的地方,在於指涉的對象到底是人?還是自我對生活的慾望與能力?」黃偉倫如此解讀。經過一番梳理與探索,他和曾志偉選出了自然洋行近10年內在台灣、中國、峇里島發表過的5件作品,為台灣館策畫《台灣郊遊─原始感覺共同合作場域計劃》展覽。身為策展人之一的黃偉倫自己也很驚訝,這些在疫前完成的作品,冥冥中竟能呼應現況,「疫情之前,已經有越來越多人嚮往郊外,不想待在城市裡,疫情當下,這股移動慾望更加真實,我們要如何安全共居?在野外如何與自然相處?《台灣郊遊》或多或少提供了一些解思考方向。」

 

追求創造性的創業之路

黃偉倫和曾志偉其實早在2015年就有過合作,「草字頭」的第一檔策展,就是在曾志偉設立的「少少原始感覺研究室」舉辦芬蘭藝術家Kustaa Saksi的掛毯展。在那之前,畢業於政大會計系,並赴美國南加大與日本早稻田攻讀MBA的黃偉倫,回國後在北投創立的大型藝術家聚落「空場」正面臨經營難關,而「草字頭」也不過是一個專門介紹各種西方現代藝術的部落格,儘管自己玩得開心,「但當代藝術的同溫層實在太小眾了。」再不想辦法,投入創業的資金就要燒完了。

 

芬蘭藝術家Kustaa Saksi的掛毯展,是草字頭轉型策展的轉捩點。(圖片提供草字頭工作室)
芬蘭藝術家Kustaa Saksi的掛毯展,是草字頭轉型策展的轉捩點。(圖片提供草字頭工作室)

 

Kustaa Saksi的掛毯展就是「草字頭」轉型策展的初試啼聲之作,這是一檔叫好又叫座的展覽,對黃偉倫行將枯竭的資金大有挹注,也奠定了「草字頭」後來的發展方向。此後,「草字頭」的諸多策展,包括在2016年首度亮相的藝術書展《草率季》在內,黃偉倫努力扮演啟發者的角色,透過展覽、活動、工作坊去擴大藝術傳播。

 

芬蘭藝術家Kustaa Saksi的掛毯展,是草字頭轉型策展的轉捩點。(圖片提供草字頭工作室)
芬蘭藝術家Kustaa Saksi的掛毯展,是草字頭轉型策展的轉捩點。(圖片提供草字頭工作室)

 

全宇宙最無拘無束的書展

連結台灣與國際出版者、創作者的藝術書展《草率季》,是黃偉倫的代表作之一,結合了台灣策展少見的野生氣息、直率不拘的前衛次文化、塗鴉、DJ、獨立音樂、裝置藝術等,乍看像是藝術拼盤,實則生猛又多元,「我不會去分藝術圈、插畫圈或攝影圈,重點是大家都擁有純真的心,誠實地根據興奮、悲傷、憤怒的情緒創作,那是最有感染力的事。」黃偉倫珍惜創作者的直率與原創。

第一屆《草率季》共吸引了三千人次參與,當時還不怎麼有名氣的「草字頭」就此在業界站穩腳步,「但因為想幫書展加進更豐富的元素,結果反而虧了五、六十萬。」黃偉倫笑說。

 

《草率季》不按常規,以獨特的展覽介質與企劃不斷創造話題和行動的可能性。(圖片提供  草字頭工作室)
《草率季》不按常規,以獨特的展覽介質與企劃不斷創造話題和行動的可能性。(圖片提供 草字頭工作室)

 

資源限制反而彈起更大爆發力,團隊著手以過去的辦展材料,重新翻玩空間設計,把攤商也納入集體創作的一環,像第二年找了季鐵男建築師、Jørgen Stavseng與草字頭另一位創辦人姜秉汎成立的「進擊建築」團隊,引入歐洲建築設計的開放形式(Open Form)手法,在展場上刻意提供不平的桌子,讓參展者嚇一跳,驅動出書籍擺設或商品陳列的趣味。

這場以出版者、創作者為主的祭典舉辦至今,年年吸引大批群眾朝聖,即便在疫情不明朗的2020年,《草率季》也如期舉行,還將主題訂為「開天窗」,邀請眾人探索、打開通往未知的天窗。這場展覽聚集了國內外近三百位創作者,無法到場的海外創作者,則商請台灣參展者協助代售,充分發揮「TAIWAN CAN HELP」精神,三天展期吸引超過上萬人到場響應。而隨著國際知名度快速竄升,混雜著各種有機元素的《草率季》,早已成為最能展現台灣多元包容文化的大型獨立藝術書刊市集。

 

《草率季》不按常規,以獨特的展覽介質與企劃不斷創造話題和行動的可能性。(圖片提供  草字頭工作室)
《草率季》不按常規,以獨特的展覽介質與企劃不斷創造話題和行動的可能性。(圖片提供 草字頭工作室)

 

混水摸魚 策展不一定都是曲高和寡

2019年文博會《混水釣蝦場》,也是草字頭的作品,黃偉倫一甩小清新策展風貌,大膽在空總當代文化實驗場打造了一座釣蝦場,並根據水的三種樣態,將展場劃分為固態、液態以及氣態三個區域,結合藝術裝置和各類動態展演,探討台灣海洋環境議題。黃偉倫還在蝦池裡放進了7千多尾泰國蝦,每天都開放民眾預約釣蝦,原汁原味地將庶民娛樂搬進藝術展場,別出心裁的手法,目的就是要在打破文博會的同溫層,吸引那些平常不看展覽的觀眾,「還有媽媽連續幾天,都帶著小孩來場館內做功課。」黃偉倫並不期待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展覽所要傳遞的想法,「但是人多就有機會,他們來釣蝦,而我則是用釣蝦這個娛樂活動『釣』他們來看展,哈哈。」

 

《混水釣蝦場》結合藝術、社會議題、和庶民娛樂,是台灣多元包容文化的縮影。(圖片提供  草字頭工作室)
《混水釣蝦場》結合藝術、社會議題、和庶民娛樂,是台灣多元包容文化的縮影。(圖片提供 草字頭工作室)

 

「其實有兩種事情很inspire我的人生,一種是跟很多人共創,像草率季或空場。另一個是很安靜、很觸動內在的作品。」黃偉倫口中很安靜的作品,就是日本跨界聲音藝術家赤松音呂應草字頭邀請,來台舉辦聲音裝置展時帶來的金獎作品《地磁水琴窟》。水琴窟是日本庭園的造景裝置,讓水滴入中空的甕器,發出響亮的共鳴,赤松音呂以此為概念延伸,在盛水的玻璃杯中放入磁針,通過地磁力引導磁針敲擊玻璃,就會產生和水琴窟一樣微妙的自然聲景。

 

《混水釣蝦場》結合藝術、社會議題、和庶民娛樂,是台灣多元包容文化的縮影。(圖片提供  草字頭工作室)
《混水釣蝦場》結合藝術、社會議題、和庶民娛樂,是台灣多元包容文化的縮影。(圖片提供 草字頭工作室)

 

「唯有心安靜時,才能透徹看清未來方向。」黃偉倫就是靠著安住內心,找到了觸動自身靈魂的志業。

日本藝術家赤松音呂的作品《地磁水琴窟》,透過聽覺和視覺將地磁有形化。(影音連結提供 / 草字頭工作室)

後疫情世代的策展趨勢

現在並非理想生活,而是與病毒妥協後的新常態,黃偉倫坦言若未來很難有大型聚會,原始實體交流只會變得更珍貴,「人們不會放棄現場互動,但會精挑細選參與的場合,更重視人與人相遇的悸動。」

他也不否認疫情後,人類日益依賴數位科技,新世代或許更享受悠遊於數位虛空。去年台北時裝週的「數位神遊」展廳,黃偉倫就從疫情和災變的脈絡下論述,並呼應此一趨勢。

 

2020台北時裝週「數位神遊」展廳,有40多個魚缸、多組鋼架,對比機能品牌的服裝特性,營造出荒蕪虛空的未來世界。(圖片提供  草字頭工作室)
2020台北時裝週「數位神遊」展廳,有40多個魚缸、多組鋼架,對比機能品牌的服裝特性,營造出荒蕪虛空的未來世界。(圖片提供 草字頭工作室)

 

當人類開始反思如何與自然地共存,每代的價值觀差異,會更迭出新的生活型態。「彈性的家庭和自然環境,讓我面對疫情還能保持舒適和沉靜。但換成我8歲的兒子,或是他兒子的世代,搞不好在一個密閉的空間,隨時神遊虛擬世界才是真正解放,真正對自然最少的破壞。」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臺北文創《名家觀點》www.tnhf.com.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