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故事賦予空間嶄新意義與體驗 曾令理

2022/07/28 室內/建築 建築/景觀 未分類 黑秀人物 YuhShan

「其實策展人有點像導遊,帶著大家去體驗新的場域、解說故事脈絡;而我希望我這個策展人、或導遊,除了帶給大家新鮮感之餘,也能給予一些啟發。」這是身為策展人的曾令理所渴望傳達的悸動。

 

偶然設計創辦人、2021臺灣文博會花蓮館策展人—曾令理。(圖片提供/曾令理)
偶然設計創辦人、2021臺灣文博會花蓮館策展人—曾令理。(圖片提供/曾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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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外求學工作的日子,讓曾令理累積許多創作養分。(圖片提供/曾令理)

 

生命路上不斷充實 累積創作資料庫

早在尚未意識之前,曾令理其實從小就在參與活動的籌備與整合,做著跟策展類似的工作。他談到,教會作為社區的信仰中心,也是居民聚會、交流的多功能場所,他與兄姐身為牧師的兒女、教會的一員,通常是帶頭籌劃的家庭,需要具備一定的活動技能,「我是負責美工的那一個,就像在做教室佈置,還蠻有趣的。」曾令理笑說。

發現自己可能有一點繪畫才能,後來,曾令理也在幾個壁報比賽中獲獎、並找到成就感。不過生活在以理工城市聞名的新竹,父母對他總有進入理工科系的期盼,他也一直走在二類組的道路。直至高中的性向測驗,曾令理確認自己喜歡人文藝術、也能從數理科學中找到解答,通才型的他似乎更適合走向重視「整合」能力的建築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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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可說是曾令理人生的轉捩點。曾經的他被教授評價為「認真、但視野不夠豐富,以至於想像單薄」,於是在教授的鼓勵下,他出國求學,並靠著申請到全額獎學金,繼續留在國外深造,一路拿到了哈佛大學的碩士學位,擴展了人生的各種可能性。也因此現在於國立陽明交通大學任教的曾令理,非常鼓勵學生在資源許可的情況下出國求學。

「倒不是說國外的教育比較好,而是因為短時間內的場域的轉變,熟悉的語言被抽換掉,帶來全然不同的體驗與衝擊。」曾令理指出,尤其對於學建築的人來說,必須實際去體驗不同空間裡的氣溫、濕度、背景聲音⋯⋯,這個經驗會刻印進身體的DNA,成為創作的重要資料庫。不過曾令理也強調,即便出國是最有效的速成法,若自己能主動去探索,不管是多閱讀或身體力行,就算不出國也一樣能擴充資料庫,重點在於要「有意識地去充實」。

 

曾令理作品〈供霧所〉榮獲台北市立美術館 2017 第四屆 X-site 計畫首獎。(圖片提供/偶然設計)
曾令理作品〈供霧所〉榮獲台北市立美術館 2017 第四屆 X-site 計畫首獎。(圖片提供/偶然設計)

 

策展與建築 跨尺度的創作與再整合

畢業後的曾令理一開始選擇留在國外,於海澤維克工作室從事裝置藝術與建築設計,沒想到某次應友人邀約而組隊參賽,又開啟了新的契機。2017 年,曾令理與朋友共組偶然設計,團隊以「供霧所」入選台北市立美術館 X-site 計畫並獲得首獎;與此同時她收到了國立陽明交通大學的任教邀請,幾番考慮,決定收拾行囊回台灣。

「因為X-site,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會從建築跨到藝術的領域,但其實X-site早期就是建築類的比賽,只是近年的走向更為藝術性。而且對於建築人而言,空間可以是個杯子、是個小房子、也可以是個大美術館,設計思維是共通的,我早已經很習慣跨尺度去創作。」

 

曾令理率領共創團隊以「神性與人性兼容」為概念打造花蓮館。(圖片提供/偶然設計)
曾令理率領共創團隊以「神性與人性兼容」為概念打造花蓮館。(圖片提供/偶然設計)

 

回台之後,曾令理陸續接到了合作邀約,不過,她認為自己真正擔得起策展人稱謂的第一件作品,是 2021 年的台灣文博會花蓮縣館。回憶籌備歷程,曾令理苦笑著說,策展初期並不順遂, 2020 年初的 COVID-19 疫情來得措手不及,文博延期,計畫被迫中斷、團隊解散,面對巨大的未知。時序推移至 2020 年底,因為疫情受到控制而重啟計畫,在花蓮縣文化局全力支持,又有花蓮梯田山主理人蔡昇達協助的情況下,曾令理總算能找回熟悉的空間領地一展長才,將花蓮館打造成《據說考古隊》。

 

曾令理率領共創團隊以「神性與人性兼容」為概念打造花蓮館。(圖片提供/偶然設計)
曾令理率領共創團隊以「神性與人性兼容」為概念打造花蓮館。(圖片提供/偶然設計)

 

五感體驗再現花蓮精神 讓靈性與人性充滿

「花蓮是個場域精神很強大的地方。」曾令理說,一進到花蓮,那獨特地貌帶來的力量、那些口耳相傳充滿靈性的傳說,在在讓人明確感受到這片土地的性格與靈魂,於是,她選擇用上千片大理石板,層層堆疊出《據說考古隊》的展覽主體,在粗礪的表象下,透出一種別樣的穩重與安定感,呼應著花蓮的豪邁與樸拙,為了將這樣的感動原封不動搬到台北,曾令理和偶然設計的同仁們在燈光、聲音、氣味、材質等方面下足了功夫,務求讓觀展者一走近就能完全沈浸在靈與力的氛圍中。

為此,《據說考古隊》攜手多位跨域創意工作者一起合作,包括聲音藝術家謝瀞瑩,收集鯨嚎、海浪、雷雨等等聲音,製造自然的壯闊與繚繞;氣味設計師潘雨晴調製「 KIZA 奇萊之美」空間香氛,引入花蓮仲夏夜的晚風氣息;瓦豆光田操刀燈光設計,藉由如洞穴般的魔幻光線營造神聖感;溫度物所採集原生於花蓮的植物,增添野性粗獷的大地魅力。並透過蔡昇達從原住民友人家中借來代代相傳的器物;還從七星潭運來石頭,鼓勵觀者撿拾、觸摸,拿著最有感覺的那顆卵石至石紋掃描裝備,獲得卵石給予的指引籤詩,該裝備由集刻互動媒體建置,為展覽平添一股科技感和趣味性。

 

藝術家 Damien Hirst 利用海底攝影偽裝發現古文物的過程,雖是騙局,卻讓曾令理感受到「故事的力量」。(圖片提供/曾令理)
藝術家 Damien Hirst 利用海底攝影偽裝發現古文物的過程,雖是騙局,卻讓曾令理感受到「故事的力量」。(圖片提供/曾令理)

 

曾令理重視觀展者對「空間」的感知,《據說考古隊》現場幾乎沒有長篇大論的文字,改由插畫藝術家王妤璇繪製一幅幅原住民神話故事,為觀展者保留更多想像空間,「說得太明白,那想像也就被扼殺、終止了。」

令人驚豔的五感體驗,讓《據說考古隊》獲得「德國紅點設計大獎(Red Dot Design Award)」的肯定,奪下「品牌與傳達設計─紅點最佳設計獎」,曾令理在喜悅之餘,更重視透過獎項替台灣跟世界溝通,在國際上傳遞「台灣的設計力很強」這件事;他也樂見,近年來在台灣有越來越多的文創人士行有餘力、報名國際獎項,開始有期望「被國際看見」的集體意識,過程中也的確為台灣拿了不少獎,「台灣逐漸走到文化輸出階段,雖然跌跌撞撞,但正在往一個好的方向前進。」

好的展演建立在核心思想上

曾令理認為,文化輸出的關鍵在於具備「難以被替代的文化思想」,各種形式的媒合或展演,都是為了完備所欲述說的核心主軸。就像她運用建築人擅長的整合能力,在《據說考古隊》展覽裡加入了各種跨界元素,也是為了對觀展者好好訴說一個故事–—花蓮是個神性與人性兼容的地方。

曾令理並大膽提出,文創界可以稍微鬆綁一生懸命的精神。「過度追求媒介型的技術很容易被時代淘汰,應該保持彈性,將累積的資料庫靈活運用;與其花很多時間去鑽研技術,不如多觀察、拓展廣度,發揮創意,提出專屬自己的核心思想。」他舉自己很愛看的漫畫為例,不管是常見於日本的傳統分鏡,或是近年自韓國興起、因應手機閱讀習慣的條狀漫畫,表現形式只是隨著數位技術發展而改變,但並不影響他走入故事的情緒。

 

珊瑚礁裡微笑的米老鼠,或許是策展藝術家為揭穿自己預留的伏筆。(圖片提供/曾令理)

 

舉一個極端一點的例子,曾令理曾在國外觀賞過一檔整場都是騙局的展覽,名為《Treasures from the Wreck of the Unbelievable》,那讓他強烈感受到「故事的力量」。藝術家 Damien Hirst 耗費相當大量的心血仿製古文明,還煞有介事地出動水底攝影機「紀錄」水下發現和打撈的過程,強調一切的展品皆從海底打撈上來。但當觀者在展場發現一隻被珊瑚礁包覆的微笑米老鼠時,突然感到了一絲不對勁,沉甸甸的歷史感瞬間化成了荒謬的戲謔。「藝術家從頭至尾都沒有揭露這是一場騙局,不過,他留了很多伏筆。我們不知道他的用意,也許他很用力地在說一個故事、希望說到你相信為止;也許他就是在玩信與不信這件事。但總之,當我相信它就是一場古文明的展演時,無論是故事或是視覺呈現出來的美感,都讓我感到無比美好的觀展體驗,我被騙得心甘情願。」

 

曾令理作品「森光霧果」以季節更替、生命流動為主題,引領民眾在迷霧中進行一場感官的冒險。(圖片提供/曾令理)
曾令理作品「森光霧果」以季節更替、生命流動為主題,引領民眾在迷霧中進行一場感官的冒險。(圖片提供/曾令理)

 

「最深刻的、最能共感人心的、最不容易重複的,永遠都會是思想。」無論是曾令理原本就擅長發揮的裝置藝術、抑或擔起策展人後,他認為兩者都是「將抽象概念轉譯的過程」,一個以立體的物件來呈現,一個以多媒體,例如文字、圖面、展品搜集來溝通 ,但最終都會回到以思想為核心所拉出的故事軸線,那才有說服力。

 

「卷卷林」由曾令理創作,以新竹市隆恩圳旁蘆葦欄杆的童趣自然感造型發想而成,民眾可走入其中,與藝術自然互動。(圖片提供/曾令理)
「卷卷林」由曾令理創作,以新竹市隆恩圳旁蘆葦欄杆的童趣自然感造型發想而成,民眾可走入其中,與藝術自然互動。(圖片提供/曾令理)

 

*本文轉載自臺北文創名家觀點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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